○同光三家词

    同光间,乡人填词者三家,杨蓬海恩寿、杜仲丹贵墀、张雨珊祖同也。雨珊尝语余曰:“江浙人舌柔,开口便作昆腔,湘人不能及也。”执是而论,吾湘人之词,将谓优於闽广人耶。

    ○郑文焯论柳词

    近年词家推郑文焯氏,殚精覃思,每一调成,必三五易稿,其意境格趣,殆不仅冠绝本朝而已。而虚衷服善,於余发明柳词,尤引为同志。比重阳前夕,损书惠余,节录於下:“前诵■碧斋词话,感君真知,实异世士之延誉增重者。且独於下走,论及品格,益叹数十年来朋契之深微,无以逾是。毕生荷一知己,可以无憾矣。即以词言,觉并世既少专家,求夫学人之词,亦不可得,宜吾贤自况,以能诗馀力为诗馀。如欧、苏诸贤,皆恢恢有馀,柳三变乃以专诣名家,而当时转述其俳体,大共非訾,至今学者,竟相与咋舌瞠目,不敢复道其一字。独梦华推为北宋巨手,扬波於前,又得君推澜於後,遂使大声发海上,亦足表微千古。凡有井水处,庶其思源泉混混,有盈科後进之一日乎。下走自去春奉教於君子,沈毅以求之,为岁已积,百读不厌,极意玩索,自谓近学,稍稍有获。复取曩所校定私辑柳词之深美者,精选三十馀解。更冥扌覃其一词之命意所注,确有层折,如画龙点睛,神观飞越,只在一二笔,便尔破壁飞去也。盖能见耆卿之骨,始可通清真之神。不独声律之空积忽微,以岁世绵邈而求之至难。即文字之⒂谝簦切于情,发而中节,亦非深于文章,贯串百家,不能识其流别。近之作者,思如玉田所云妥溜者,尚不易得,况语以高健邪。其故在学人则手眼太高,不屑规规于一艺。不学者又专于此中求生活,以为豪健可以气使,哀艳可以情喻,深究可以言工。不知比兴,将焉用文。元、明迄今,迷不知其门户,噫亦难已。近略有奥悟,惟君可以折中。慈先写上新制一解,切乞诲音,幸有以和之。犹记十年前,在京师连句,和美成此曲,未审君曾存稿无。忽忽一纪,世变纷岐,忄兄若昨梦,仍为江南词客,相与寂漠终老耳。思之泫然,听雨寄声,聊次詹对。”其时郑君函视新制竹马子,故笺末及之。观此,则其自负可知也。

    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字字可宝

    词选旧鲜善本,王兰泉祖述竹停以南宋为极诣,其词综率人录一二首,尤多咏物之作,不足以知升降也。本朝词选,周止纷罹,张皋文最约,若冯梦华之六十一家词选例言,可谓囊括先民之矩酰开通後学之津梁,字字可宝矣。

    ○姜吴双峰并峙

    白石拟稼轩之豪快,而结体于虚。梦窗变美成之面貌,而炼响於实。南渡以来,双峰并峙,如盛唐之有李、杜矣,顾词人领袖必不相轻。今梦窗四稿中,屡和石帚,而姜集中不及梦窗,疑不可考。至草堂诗馀不选石帚一字,则又咄咄一怪事。

    ○小令是天籁

    词有天籁,小令是已。本朝词人,盛称纳兰成德,余读之,但觉千篇一律,无所取裁。鹿虔铡⒎胝中之流,不如是也。余学词,不敢作小令,学诗不敢作五言截句,心知其意而已。

    ○宋元词用方言古语

    宋、元以来,词用方言古语,如杨西樵“白袷春来学意钱”,周美成“便ㄐ撮九百身心”,【陈无己曰:“世人以痴为九百。”】刘言史“迸却琉璃义甲声”,【弹筝所以护甲者,如假髻曰义髻,笛有义嘴,衣有义衤阑,皆言外也。】字义皆不可解。

    ○梦窗用堍字

    梦窗自度腔西子妆慢云:“凌波断桥西堍。”堍字习用,而今字书、韵书皆未搜。

    ○白话诗词

    古诗“行行重行行”,寻常白话耳,赵宋人诗,亦说白话,能有此气骨否。李後主词,“帘外雨潺潺”,寻常白话耳,金、元人词亦说白话,能有此缠绵否。